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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小说选刊》2018年1期微小说之我评

2018-2-8 17:15:43威尼斯日报鹿禾先生

《小说选刊》2018年1期元月底刚收到,笔者就迫不及待捧卷静读,刊中的微小说佳作叠出,确实爱不释手,遂斗胆试作评点,以供自己学习及文友启发,笔记如下:

1.《爱好》(贺小波)

《爱好》是暖色调讽刺批判现实的官场小说佳作。文学的社会责任在于批判,近年选刊第1期微小说头题皆刊发了此类正风反腐作品。

小说通过政府办主任张大年和副主任老刘揣摩并迎合几任县领导的“爱好”而展开。小说选择的视角是新县长到来之前。因为“之前”太重要了,一步服务不周,将可能导致步步皆输。深谙此道的政府办主任张大年亲自向副主任老刘督办,即将到来的县长住房安排得怎么样,有些什么爱好。一任如此,下一任亦如此,服务很是周到。更有趣的是,张大年到邻县做县长,邻县副县长向退休的老刘打听张县长的爱好,可见揣摩和迎奉上司好恶之风是多么的盛行……若行文至此,可以说作品并无太多新意。

然而,已退休的老刘一句莫名其妙的答话,让作品给读者留下了无尽思考——“你的爱好就是他的爱好”。貌似平淡的叙述与对白,领着读者直接揭开了“庐山真面目”,让人拍案叫绝!啥意思?“要不是因为退下来,我一定让新县长喜欢打球,好把县体育馆重新修修”,结尾的反转是意料之中,但能够在反转的同时改变作品的基调,凸显作者的“理念”,同时把生活的暖色彰显出来,的确起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而“欧阳县长在任时也没怎么健走,贾县长在任时也没怎么逛过书刊亭,可能因为太忙,少有空闲”,这近乎天衣无缝地完成了情节的铺垫。整篇作品仅800多字,含量却极丰富。小说刻画了三类人:一是老刘,底层公务员,有心为民办实事,无权可用,只能夹缝求生,随机应变。二是张大年和邻县的周副县长,以拍马溜须为本职,以领导爱好为政绩。三是两任县长,作者虽然没有过多的交代,但张大年接连升职,是否与投其所好有关?老刘假借县长之爱好修路、建书报亭,他们究竟有无察觉?这些空白,就留待读者思考好了。

2.《巡山》(艾克拜尔·米吉提)

《巡山》不仅仅是对生命的敬畏,也是对人性本真善良诠释的小说佳作。

作者从一位被收缴了猎枪的老猎人和一头风烛残年的老岩羊的视觉讲述着生命的厚重与尊严,这是一种自然规律,也是一种轮回中的坦然。让读者在品读间,睁开心眼去感悟大自然的绝妙,感悟生命的厚重,感悟心灵世界的纯净。作品的伏笔设置让故事情节一波三折,作者反复提到岩羊的机敏,为下文做足了铺垫,行文流畅自然,首尾呼应,从而让生命这个大话题的引出做到水到渠成。由于所选取的地域和视觉独特,小说给读者带来的视觉空间和想象空间也是巨大的,时空的转换浑然天成,看不出丝毫雕琢痕迹。收缴猎枪和持枪证可以保护动物和野兽的生命,但不能让他们永生。年老痴呆的岩羊,该如何有尊严地结束生命?“他”割下岩羊的首级,肢解它的躯体,让秃鹫、乌鸦和喜鹊来结束一个艰难的生命,在苍天面前,维护了一个生命的尊严。小说在朴实的描写刻画中,隐喻地讲述生活抑或是社会上值得思考的问题,情节的发展把思考推至另一高度:大自然的生命法则以一种完满的自然法则轮回,这才是对生命最崇敬的敬畏与尊重。

3.《谢谢》(津子围)

《谢谢》貌似是讲述一个玩笑,却折射了环境可以影响甚至改变一个人的现实的小说佳作。

王志强、小庞、汪晓东,三个人,一次平淡的飞行旅程。因为枯燥无趣,所以暗生波折——王志强是航空公司的金卡用户,可以享受贵宾待遇,但他与汪晓东换了座位,想看看空姐是认人还是认座位,想看看汪晓东面对意外的礼遇时的反应。结果,空姐的一份廉价的热狗和一句温馨的提醒,让汪晓东从误机时“不友善的白眼”变成了文明的“点头谢谢”。

小说的一些细节,也对人物形象和故事发展起到了很好铺垫。如“王志强经常坐飞机执行公务”,暗示了他的身份;“王志强”与“汪晓东”的姓氏,让“误会”变得合理;还有王志强的心理变化等等。关键在结尾,作者用“警用手铐”点明了人物的身份,从“小庞”这个昵称看出,汪晓东才是犯罪嫌疑人,伏笔的揭晓让汪晓东的变化合情合理。干裂的土地渴望久旱逢甘霖,社会中的人也是如此,长期被忽略、被冷漠,渴望的是被关注和温情。当疑犯汪晓东以飞机上一个普通乘客的身份被空姐意外关注和问候,他由衷说出“谢谢”二字的那一刻,就迸发出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谢谢”就变幻成了“人性本善”的典型。“金卡”不是每个人都可拥有,但给予他人“礼遇”,人人都能做得到。一句暖心的话,一个贴心的微笑,我们对他人的尊重,也许可以改变一个走上歧途的人和一颗冷漠无情的心。另,第三段对金卡用户待遇的交代,其实可以简化些,并不影响故事的推进,语言也更显简洁流畅。

4.《同事》(徐东)

《同事》是一篇直指世道人心的小说佳作。

小说用一个稍显荒诞的故事,借两种人生道路抉择后的结果,揭露了赤裸裸的社会真相。一对同事,同名同姓,同年同月同日生,都是编辑,都写文章,而且身高一样,相貌一样,简直就是同一个人。但最要命的是“心”却大不相同,“我”是“理想主义”,“他”属“现实主义”,两人文风不同,生活态度不同,追求对象的手段也不同,因而命运的归宿也就大相径庭,最后“现实主义”逼走了“理想主义”。十年过去了,同事再次见面,“理想”同样败给了“现实”。“我”算是基本上实现了“理想”,成了“著名作家”,“他”却利用别人的“文学理想”成了亿万富翁。此刻,两位前“同事”从外貌到生活都已截然不同,一个迎合现实,适应社会,活得潇洒而滋润;一个死守理想与道义,活得穷酸而窝囊。只是,文章的结尾,作者却让“我”对着亿万富翁和他的妻子“频频点头”,难道是“理想”对“现实”的膜拜?笔者认为,如此结尾乃进一步揭示“我”的生活态度和文学理想,是谦卑之中坚守初心的难能可贵呢。

5.《姑娘,你是不是失恋了》(非鱼)

《姑娘,你是不是失恋了》是一篇值得好好品味的爱情小说佳作。

作品写得很含蓄,藏得很到位,但是,反复咀嚼后意味就出来了。不是姑娘失恋了,是“我”失恋了!失去了心爱的“她”,失去了追求理想的勇气,失去了生活的方向。世界这么大,也不容易闯,一个美院的高材生,在北京的街上漂得时间长了,屈服于现实,以临摹谋生。《生来彷徨》听多了,渐渐把自己的“彷徨”怪罪于生来的“命运”。但笔者觉得,小说的关键不是“我”,而是我的“恋人”,因为她不让“我”去画廊“谋生”,也不愿意随“我”“回去”,所以我们发生了争吵,所以“我”才“失恋”,才有了面店的争执,才有了奶茶店的“小美”。因此,这个“恋人”,其实就是“理想”的化身。当然,小说的结尾,还是给我们留下了一点希望——刚离开,“我”就开始想“她”,想北京,想“小美”,想那个“丑陋”的面店姑娘。另,文中个别表述可能属于方言,稍有令人费解之嫌。

6.《睫毛上的泪花》(李利军)

《睫毛上的泪花》是一篇鲜活的儿童小说佳作。
作品写得很细腻很温馨,并不以故事见长,但在字里行间的叙述中自有一番韵味,颇似汪曾祺小小说风致。这篇小说中,作者并没有讲述一个浑然一体的故事,仅在展示一段见闻,一个场景,一种风物,但就在这种散文的描叙中,文字的真意已然沉淀其中。小时候,外婆家是我最想去的,因为外婆和舅舅都喜欢我,有糟面饼吃,自己吃一个,还能带一个给妈妈和妹妹。故事就发生在我带着饼回家的路上。文中看似不经意地写了几个生活片段:外婆的关爱,二表姑送来小白兔,妈妈的泪花,作者用散文的笔法连串在一起,集中表达了淳朴的乡土与善良的亲情。在这么深沉的情怀里,小黑狗对吃食的争夺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了。笔者无法区别到底是生活的积淀还是艺术的积淀,成就了这篇文章,因为笔者被生活里充满着的善良与爱意包围了。在真善美面前,贫困并不可怕,即使失去了“饼”,文末作者笔下的“几棵豌豆苗,正开着紫罗兰颜色的小花,摇啊摇”,这正是生活的希望,不是吗?

7.《丢字》(沙舟)

《丢字》属于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真实写照,最后的包袱抖得好。一个书法家,被装裱师丢了一幅字,学生听说了,要帮闲炒作一下,炒高老师的身价。书法家半推半就,默许学生向装裱师索赔一百万元,结果成了一场闹剧,反而身败名裂。皇乙与古云的争辩过程,心理活动很精彩,不经意间的小说人物形象也就入木三分了。丢字索赔,这德行就已经滑坡;还漫天要价,这滑坡就突破底线了。是丢字还是丢人,字丢得起,可人丢得起吗? 书法家丢的不是“字”,是“格”,人格,艺术家的风骨。其实,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丢掉人格的又何止一个书法家。作品有较强的现实意义。

8.《失恋的代价》(王祉璎)

《失恋的代价》是一篇官场小说,表面上描写路副市长的秘书何亚峰因“失恋”造成工作频频出错,路副市长去高档场所吃饭他不参加,甚至回绝路副市长交代他去向省厅领导拜年的差事,从失去领导的信任直至得罪了领导,而被降职调走。半年后,路副市长因贪腐违纪而落马,何秘书未牵涉其中,事件曝光后,人们都说何亚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是因“失恋”而使他头脑清醒所换来的“代价”。结尾的反转让人拍案叫绝,小说的主人公城府很深,头脑是清醒的。此时不由心痛,试想,连爱情都可以成为官场进退的策略,怎能不让人唏嘘。另,笔者存疑,要离开路副市长以免受牵连,大可直接辞职甚至举报揭发,何须大费周折?细思量,估计是明哲保身的处事态度,也是何亚峰不得不为之的无奈之举。同时,折射出某些官本位的强横。

9.《红杏枝头春意闹》(丁大成)

《红杏枝头春意闹》写的是王文禀医德高超,妙手回春,杏林流芳。作品内容健康,内涵较丰富,主题较深刻,叙述有血有肉,描写妙趣横生,读来有畅快之感。作者先写他提高诊金,再写潘老爷莫名病死,后来终于治好了潘小姐的心病,从此“变得沉稳”,这个“变化”稍缺少充足的铺垫,最后的“杏林春意”稍显“意境”不足。由于作者成熟的叙事风格,使得这个细节瑕不掩瑜,作品的审美愉悦得到了很好发挥。文中文言典雅通俗皆宜,介入了作者对结构的思考、对人物塑造的思考,个别处稍词不达意。

10.《赵一眼》(韦延才)

《赵一眼》是一篇笔记小说,小说的风格颇有几分《俗世奇人》的味道。赵小雅因擅长鉴宝,得别号“赵一眼”,果然一眼看穿了售宝者“赵司机”替主子兜售的古董是宋代官窑出产的青花瓷,明知底细故意压价不肯接赃,变成了“走了眼”。数年后,真相大白,方显“赵一眼”的眼光和睿智。文中的赵一眼善识古玩,这和冯骥才笔下的“蓝眼”何其相似。所不同之处在于作品最后的结尾,又让这篇小说成为一篇官场小说。人物形象丰满,以笔记体小说的风格来写官场小说的内容,这颇有新意。另,文中故事情节新意稍不足,个别句子疑似句式揉杂、语序不当。

11.《都在扮演农民》(李国新)

《都在扮演农民》说的是十多年前乌乡为应付上级减负检查,乡长组织乡、村干部“扮成农民相”,大搞形式主义。而那个乡干部老刘一头扎到村后,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见到漂亮的做饭大嫂虽动心也“不为所动”。全文不动声色地进行讲述,可谓波澜不惊。“扮演农民”本身就极具讽刺,至结尾处又突兀地写道 “我们乡出大问题了,这次省市下来明察暗访的人比你们扮演得还像”。这个折转非常巧妙,使作品陡起波澜,基层联合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结果遇上“高手”作结,上级检查机关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番斗智斗勇。从侧面揭露了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在农村的泛滥,实际上已成为当时公开的秘密。作品虽然不达新意,但出现什么结果是毫无疑问的,读者心知肚明,更不得不说的是作品诙谐,读来令人思考之余也不禁莞尔。


附:
小说选刊2018年第一期目录
爱好|贺小波
巡山|艾克拜尔·米吉提
谢谢|津子围
同事|徐东
姑娘,你是不是失恋了|非鱼
睫毛上的泪花|李利军
失恋的代价|王祉璎
丢字|沙舟
红杏枝头春意闹|丁大成
赵一眼|韦延才
都在扮演农民|李国新

编辑:米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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